李显龙总理对话会记录 中美和全球化是影响新加坡重要因素 – 开云网

9月 25, 2022 未分类

李显龙总理对话会记录 中美和全球化是影响新加坡重要因素 | 开云网

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提升我们的企业、人民、教育和技能,并拥有一个我们可以引进高质量投资、运营、研发中心的环境,以及高质量人士想要居住、工作和生活的地方。这不仅是成本的问题,而是整个环境,包括安全、保安、信心、机遇和活力。这就是新加坡所要做到的。

在瑞士达沃斯参加第50届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的李显龙总理,应邀出席对话会,就新加坡所面对的挑战,以及世界经济未来的趋势,分享他的看法。

美国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过去半个世纪,它在整个亚太区创造了和平、稳定与安全。尽管美国参与了越南战争,但它一直是一股良性和建设性的影响力,创造了一个让像新加坡这样的小国可以参与、一起繁荣、竞争和占有一席之地的环境。同时,美国也是我们的主要投资来源和主要市场,因为他们保持经济开放,而且他们相信保持开放和欢迎其他国家增长与繁荣,美国也将获益。

第三,我们从全球化中受益,因为世界贸易蓬勃发展,人与人之间的业务往来也日益开放。全球有多轮贸易谈判,包括乌拉圭回合。世界贸易组织发挥了建设性作用,尽管并非总是轻松达标。不过,我们加入了全球经济,这使小国可以提高生产力,让我们制定的政策可以奏效。

在经济上,美国人也改变了态度。我认为他们更关心美国工人所受到的影响,更关心其他国家占美国便宜,把它看作一个“搭便车”的问题,而不是美国掌控大局并保持开放,在让其他人受惠的过程中自己也受益。因此,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,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不可逆转的,但肯定是非常根本的立场转变。

至于中国,我们也有重要的利益关系。它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,也是该区域所有其他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,包括美国的盟友。我们希望,当我们看到中国可能调整自己的立场时,会考虑到它在世界上的新而强大的影响力,以便通过和平与建设性的方式,融入它所依赖的全球秩序,不管是通过“一带一路”倡议,还是通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或其他外交举措。我认为中国将发挥重要作用,新加坡希望能够与他们合作,参与并鼓励他们以某种方式留出空间,让其他国家得以繁荣、走自己的路,并从长远来说欢迎新崛起的大国,而不是把它视为“房间里的大象”,而这头大象未必留意到周遭或脚下还有谁。

他对全球经济产业链可能脱钩的威胁表示担忧,并且强调新加坡必须继续参与全球经济,并且让新加坡人从中受惠,才能获得民意支持既有的开放政策。

李总理:今天,我和你在这里谈话,我们有两个后备麦克风,它们都是同一个系统的。将来有一天,我可能需要一个美国系统和一个非美国系统的麦克风。我不认为这会是一个更好的世界,因为我们得付出更多,还会滋生相互猜疑和焦虑感——他是不是自行设计自己的系统,有没有借用我的设计,是否对我的系统进行反向工程,还是为了获得知识产权而引诱我的人跳槽?所有这些相互猜忌和怀疑只会造成更多摩擦和问题。乐观主义者认为,我们会变得高度相互依赖,很难被拆散,但我并不那么乐观。我认为高度相互依赖的确很难拆散,但是这种事情确实发生过,如果他们尝试这么做,后果将非常糟糕。事实上,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,欧洲国家的经济高度融合在一起,殖民地之间也有贸易往来,人们认为全球化就是未来。但这并不能阻止人们失算和紧张局势加剧,也未能阻止一战从一个原本小小的事故爆发成为灾难。现在,我们经历了全面和平的50年。你敢打赌我们会享有另一个50年的全面和平吗?我认为赢面不是太高。

总理先生,你是否认为仍然存在与地缘政治对抗和竞争相关的挑战,或者你是否认为,上周中美在华盛顿特区签署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时,这种挑战达到了顶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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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先从世界经济论坛每年发布的《全球风险报告》开始。我们从上周刚发布的调查中了解到,专家和商业领袖的首要短期关注是地缘政治两极化和贸易战,它们也对全球增长产生负面影响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布了今年全球增长的调整后数据,比上一份报告更为悲观。

布伦德:我想很多欧洲人能明白这一点。

在全球化方面,我认为,尽管面临压力和问题,但我们别无选择,只能继续押注彼此密切合作的国家。因为如果新加坡的550万或600万人必须自己种植食物、生产电脑、经营银行业务和生活,我想我们将挨饿,这是不可能的。不过,要在这样一个全球化又骚乱不安的新环境中繁荣发展,我们就必须提高自己的档次和能力,引进新投资,以促使我们与世界各地的活力及繁荣中心相连接,包括欧洲、美国、日本、中国、拉丁美洲和非洲,因为那些地方有许多充满活力的未来增长点,并以一种我们能做出贡献的方式把我们连接起来。新加坡是有能力完成一些事情的,而这些事在其他地方并不容易独立完成。

我国体制不能失败
因为只有一次成功机会

我们与美国仍是很好的朋友。他们是我们的重要安全合作伙伴。我们仍相信,美国在促进该区域稳定与安全方面扮演重要角色——虽然不再是唯一角色,但仍不可或缺,因为无论是中国或日本,都无法替代这个角色。因此,我们希望继续与美国合作,也希望继续与中国合作。很多时候,你会发现自己被迫选边站。当我们必须表达立场时,我认为重要的是让人们了解,新加坡的选择只代表自己,因为我们是在为新加坡做选择,而不是因为我们是哪一方的爪牙。这意味着你必须有勇气站稳立场和说出实情,有时这会引起愤慨,有时会引起其中一方更大的愤慨,甚至有时是两方。不过,这样做是必要的,因为一旦人们不再认为你是为自身利益的认真对话者,你就没用了,你就完了。

李总理:我们竭尽全力保持乐观,但还不至于那么乐观。我认为它还没达到顶峰。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课题。像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,该如何适应中国这个正在崛起的新兴大国?中国占全球生产总值的百分比将继续增加,经济也会愈发成熟复杂。其绝对体量会超越美国,尽管它还需要好些年才能像美国这么先进,但这只是时间问题。

国家越小越能明白
每个国家都是朋友

对话会其余问答记录27日刊登

或需一个美国系统
和一个非美国系统麦克风

布伦德:总理先生,你可以正确地说,中美占全球生产总值的40%以上。因此,合作或竞争的结果确实很重要。我觉得这也是第四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新技术竞争。我想,北京和华盛顿都已经明白,掌握这些技术的国家也将成为本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国家之一。你对这个脱钩问题有多担心?因为如今它们还在竞争,但是如果发展出不同的系统,而且是无法兼容的系统,这可能对长期增长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,其他国家将不得不做出选择。新加坡就必须选择中国或美国系统,我认为欧洲也很可能陷入同样的困境。

与此同时,我们必须照顾我们的人民,确保在世界上发生的所有这些事,不仅能让新加坡受惠,也能造福所有新加坡人,以便他们可以把握我们创造的就业机会,在全球竞争中照顾好自己;以便当一个行业下滑时(这种情况会不时发生),人民将得到协助、支援和有时间掌握新技能,并将他们转移到另一个行业、另一份工作,以及能够继续谋生,而不是觉得他们只能靠自己,没有得到体制的帮助。

布伦德:谢谢你总理先生,谢谢你提供的视角。这当中还可以提出很多问题。

全球化别无选择
须押注密切合作国家

在这样的环境里,新加坡展望更多个50年,并寻找出路。我们能做些什么呢?

昨天我和一位工业家谈话,他说:“我们以磁共振成像(MRI)机器为例。在理想环境里,你在一个地方生产,供应给全世界。如果一分为二,我们可以在亚洲和中国设立一个制造中心,同时在美国设立另一个制造中心,成本虽然较高,但我们不至于完蛋。”我说,如果你在两个地方制造相同的机器,那没问题。但是如果两边需要不同的芯片和软件,而且以国家安全为由,在取得科技突破时不愿分享成果,那就会导致我们付出代价。我认为你还没走到那个地步,但正朝这个方向发展。

现在我们处于一个转捩点,所有这三个因素都在变化。美国的变化体现在安全方面。该区域的战略平衡正在发生变化,因为中国变得更有影响力,成为更强大的参与者,其他国家也是如此,朝鲜备受关注,因为他们拥有核能力。美国在自问是否为此承担了太多负担,并希望他们的盟友能承担更多责任,至少为这种共同安全的费用筹措资金。

中国也是我们取得成功的主要因素,因为在过去40年,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稳步增长,甚至比新加坡还快,我们与他们的互动日益加深。贸易量急剧增加,在中国的投资大幅度增长。根据中国的统计数据,新加坡是中国的最大外国投资来源,或者是通过新加坡的外国对华投资排第一位。我相信其中有一些肯定是总部设在新加坡的其他公司,但这仍然显示了这种关系的深度。旅游人数增长了。它激发了整个区域的信心、提振了一定的活力,新加坡也从中受益匪浅。

李总理:谢谢你,布伦德。感谢你对新加坡的赞美。过去半个世纪,我们的表现相当不错。我们付出了努力,但是有一些外部因素对我们非常重要,而我只想提其中三个因素——美国、中国和全球化。

中国的立场也发生了变化,因为随着他们增长,他们变得更有影响力,发展更先进。他们在国际经济中的作用出现了巨大的变化。他们的影响力不断增强,他们与其他国家的关系,特别是与美国的关系,变得更加难以管理。因此,以前可以轻松地说“我是各国的朋友,是美国和中国的朋友”,现在我们仍希望与各国为友,但是你会被迫与其中一方成为更要好的朋友。这就是世界的变化。

1965年,新加坡的人均收入为500美元。今天,它的人均收入已达到6万5000美元。这意味着年均增长率约为9%。你在2004年就任总理,是贵国的第三任总理,显示国家发展稳定。我在新加坡生活了16年。我们知道该区域发生了很多事,但这绝对是亚洲的世纪。全球国内生产总值首次有50%来自亚洲,而新加坡的领导地位至关重要。因此,我认为所有来这里的人,都希望聆听你对于新加坡地缘政治前景的看法。接下来就请你发言了。

这个体制必须行之有效,否则它就会失败崩溃。在新加坡,我们的体制不能失败,因为我们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。

李总理:你国家越小越能明白这一点。

第三个因素全球化,也在发生变化。你们一直在这个场合讨论这个课题,因为人们担心它对弱势群体的影响;人们担心它对环境的影响;人们担心我们之间的相互联系而产生的不确定性;人们对跌宕起伏感到焦虑,因为我们再也无法保护自己免受这些因素的影响。

两国要如何调整以相互包容,避免陷入格雷厄姆·艾利森所说的修昔底德陷阱?这并不容易,因为双方都面临国内压力,主要是在计算下一轮选举或下一轮国内政治接班。这些国内压力不会自然地考虑到全球战略稳定平衡的问题。你已经看到后果,中美互征关税削弱了贸易和福祉,冲突的不确定性也影响投资,使得商业决策踌躇不前,因为你不知道是否还能冀望未来。无论是5G网络或全球供应链,技术分歧的可能性将导致“我不信任你,你也不信任我,因此我不能依靠你的产品,而你必须开发自己的供应链”。实现这个过程将花费很长的时间和付出昂贵的代价,这必然会给我们带来损伤。

布伦德:欢迎李显龙总理。总理先生,我们很荣幸能邀请你到这儿来与我们对话。贵国的发展成就显著。正如大家所知道的,新加坡在55年前的1965年,也是我出生的那一年,取得独立。它用了一代人的时间,从一个小小的英国贸易殖民地,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先进的经济体之一。

作者 MEwealth888